
市井风情往往使消费者赏心悦目,人生感受常常让消费者心有所动,劝谕与训诫则是民间教育的一种需求,这些诗最能吸引顾客眼球,刺激其购买欲望。长沙窑瓷诗乐于书写这些内容,如“不短复不长,宜素复宜粧。酒添红粉色,杯染口脂香”,描摹江南女子梳妆打扮的情状;“寒食元无火,青松自有烟。鸟啼新柳上,人拜古坟前”,讲述民间寒食节扫墓的习俗;“竹林青郁郁,鸿雁北向飞。今日是假日,早放学郎归”,记录古代学堂节假日休息的惯例;“龙门多贵客,出户是贤宾。今日归家去,无言谢主人”,表现客人辞归时对主人的夸赞和表达谢意的客套;“作客来多日,烦夕主人深。未有黄金赠,空留一片心”,诉说叨扰主人多日的歉疚与感激;“昨夜垂花宿,今朝荡路归。面上无颜色,满怀将与谁”,展现禁不住诱惑的男人一夜风流后的羞愧和忏悔;“去去关山远,行行胡地深。早知今日苦,多与画师金”,申发百姓对历史悲剧人物的同情和惋惜;“终日如醉泥,看东不辨西。为存酒家令,心里不曾迷”,反映痴迷于美酒和酒令的人寻求情感宣泄和自我麻醉;“须饮三杯万士休,眼前花发四肢柔。不知酒是龙泉剑,喫入肠中别何愁”,抒写仿效“竹林七贤”纵酒取乐、消极避世的态度和对通脱旷达的魏晋风度的仰慕;“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与老。君恨我生迟,我恨君生早”,阐发享用同一器皿的人无法共生的憾恨;“客来莫直入,直入主人嗔。打门三五下,自有出来人”、“衣裳不如法,人前满面修。行时无风彩,坐在下行头”、“自从为客来,是事皆隐忍。若有平常路,崎岖何人尽”等,倡导人际交往礼仪;“天地平如水,王道自然开。家中无学子,官从何处来”、“白玉非为宝,千金我不须。意念千张纸,心存万卷书”,宣传重书轻财观念;“凡人莫偷盗,行坐饱酒食。不用说东西,汝亦自涤直”、“剑缺那堪用,霞珠不直钱。芙蓉一点污,□人那堪怜”,淳正风俗教化。
取悦消费者是长沙窑工们的自觉意识,他们能针对特定的消费群体,有目的地题写诗歌。如“圣水出温泉,新阳万里传。常居安乐国,多报未来缘”,强调佛缘前身注定,人有善缘,佛庇佑之,佛法随缘,心诚必至;“忍辱成端政,多嗔作毒蛇。若人不除恶,必得上三车”,宣传佛教理义,希望人们弃恶扬善,立地成佛;“念念催年促,由如少水鱼。劝诸行过众,修学至无鱼”,表现佛教徒虔诚膜拜佛学,矢志不渝奉行佛教理义,以求到达“无余涅磐”的理想境界;“欲到求仙所,王母少时开。卜人舟上坐,合眼见如来”,反映佛、道二教合一。这些诗主要是面向佛门弟子和信教之人这类消费群体的。
值得关注的是,直接描写唐代商业经营活动的作品在长沙窑瓷诗中所占比例不少。如“男儿大丈夫,何用本乡居。明月家家有,黄金何处无”,状写外出经商以求致富成为商人的不懈追求;“人归万里外,心画一杯中。只虑前途远,开帆待好风”,刻画勇于开拓、乐观自信的商人形象;“小水通大河,山深鸟宿多。主人看客好,曲路亦相过”,反映商贸频繁,客栈业发达,名牌老店群宾汇聚、众客盈门的景象。有了商人的远途经营,长沙窑瓷器顺利地远销国内外市场,一些诗透露了此中信息:“一双青鸟子,飞来五两头。借问舡轻重,附信到扬州。”
扬州是隋唐著名港口城市,也是长沙窑瓷器出口的大本营。长沙窑瓷器从水路运到扬州,再销往世界各地。作者写家人要船工捎信给远在扬州贩运的亲人,深恐小船儿“载不动,许多愁”,诗意绵邈深幽,情感执著醇厚。
要之,长沙窑瓷诗无论在题写者的主体意识上,还是在诗歌内容的客观表现上,都跳不出商业繁华带来的诸多变化。它们是唐诗在商品流通领域里的传播,是民间文学中十分特殊的一个部分。
(湖南商学院中文系 周柳燕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