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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报记者 周月桂 铜官窑： 遍布遗址的“文明碎片”， 呈现出那个诗歌与陶瓷盛行、 泥土与火焰交织的时代 出长沙城往北，沿湘江东岸而行，至望城县丁字镇石渚湖垸。 这里有大片水田和湿地，天地辽阔，白鹭翻飞。而被青草深深覆盖的，是大唐炽烈的窑火…… 北起铜官镇，沿湘江东岸河滨往南，直至石渚湖一带，便是一千多年前的古铜官窑（也称长沙窑）的十里窑场，现已发现古龙窑46座、古瓷土矿洞19处，是我国大型的古文化遗址之一，正着手申报世界文化遗产。长沙市政府将以石渚湖铜官窑遗址为核心，包括铜官镇、丁字镇部分区域，规划范围面积约120公顷，建设长沙铜官窑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和铜官窑遗址博物馆，再现大唐盛世风采。 在这寻常的乡村风景里，带着唐代气息的匣钵碎片俯拾皆是，一不小心便可能与一座上千年的龙窑遗址猝然相遇。唐时湘籍诗人李群玉在《石渚》中记录了铜官窑最鼎盛时期的场景：“焰红湘浦口，烟触洞庭云。田野煤乱飞，遥空爆响闻。”水流平缓的石渚湖，昔日湘江码头所在地，密密麻麻泊着船只，人烟辏集，流金淌银。一船船陶瓷由湘江入长江，经扬州、靖江、宁波口岸开辟了一条通往南亚到北非的“海上陶瓷之路”。 一千多年前的铜官窑，就已征服世界，英文中的“中国”与“陶瓷”为同一单词“china”，这其间是否有一个字母，出自于铜官窑滚烫的泥土？ 那些由民间烧制的铜官窑，如何褪却了民窑的粗陋，成为唐代瓷器珍品，行走中国漂洋过海？关键的一步在于釉下彩技术的发明。盛唐之时，越窑青瓷“类冰类玉”，邢窑白瓷“类银类雪”，形成“南青北白”垄断格局。铜官窑瓷器受坯土原料所限，胎质白度不高，其成品是一种半陶半瓷的“炻瓷”。铜官窑的能工巧匠们独辟蹊径，扬其彩绘、造型之所长，避其瓷质之所短，创造了釉下彩陶瓷炼制技法。又饰以风土人物、诗词歌画，赢得“湘瓷泛轻花”的美誉。 现存的铜官窑标本中，还有“胡味”十足的异域装饰风情，是其畅销海外的最佳注脚。 长沙铜官窑彩瓷盛放在中晚唐，衰败于五代，史料无记载，兴衰均是谜，那些精美的釉下彩瓷器，在之后千年岁月里不知何故竟不再出现。直至上世纪八十年代，考古界才发现，唐代中国的釉下彩瓷竟出自长沙铜官周边的荒野乡村。 铜官镇： 粗犷陶器接替轻花湘瓷， 传承着千年窑火 釉下彩瓷消失了，湘江收敛了它的喧嚣与繁华，石渚湖区的窑场开始沉睡。 窑工还在，窑火尚未冷，石渚湖区十里之外的铜官镇区，胎质粗犷的日用陶器，逐渐取代泛着轻花的湘瓷，传承千年的窑火。丰富的陶土资源、众多的龙窑设备、便捷的湘江水运，使得铜官镇区的制陶业，在宋明清时期盛极一时，与河北唐山、山东淄博、江苏宜兴、广东石湾并称“五大陶都”，并流传至今。 古窑址散布于这片土地。外兴窑静静伏卧于湘江边的誓港，是镇上唯一一座仍在使用的古龙窑，两侧窑眼被烟熏火燎，它肩负过碗器、日用陶瓷、缸类、琉璃制品的烧成使命。有人考证外兴窑应早于明代，当地“土著”冯术芳坚称始于唐代。在铜官镇区，明清及民国时期据称有大货龙窑约72座，多以“兴”字为名，如国兴窑、志兴窑、兆兴窑、友兴窑…… 漫长的制陶岁月成就了这里独特的陶都风情。湘江河滨，草丛里、河滩边四处散落着瓷片、垫饼和残损的匣钵，处处都是古老而厚重的历史文化堆积层；黑釉瓦、绿釉瓦、黄釉瓦、琉璃瓦，在当地民居屋顶屋脊上泛着陶的光芒…… 我幼时生活在铜官镇附近，记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铜官镇上家家户户做陶，一切生活用品几乎都可用陶制作：陶瓦、陶墙、陶凳、陶桌、陶碗、陶杯、陶狮子、陶花盆等等，周围数镇的集市乡村，日用及建筑陶器全取自于此。厚重敦实的茶杯、体形巨大的水缸、肚腹滚圆的坛坛罐罐……这些陶器均有着粗犷的神情和扎实的质地，坠地不碎，用之隐隐有泥腥气。 铜官有一种茶饮，茶叶、黄豆、芝麻、生姜、食盐，扎实浓酽的一大杯，让人切实感受到铜官人的豪放与殷勤，不过须用铜官厚实的陶杯盛着喝，方能喝出阳光与泥土的味道。 一团陶土，经受揉、搓、压、塑，以及光的暴晒、火的锻烧、水的冶炼，最终成为一件发光的陶器，便彻底融合了当地的人文气息、风光水土。 薪火相传的铜官陶瓷，如今在镇上仍留有大大小小的陶瓷企业50余家，生产着各种陶器与瓷器5大类360多个品种，黑、红、白、绿等60多种釉料为铜官陶瓷重新上彩。 铜官街： 重新集结的陶艺人， 追寻华丽的大唐梦 7月31日，午后。一排排陶坯在铜官老街的阳光里打盹，一只黄狗大摇大摆穿过麻石街道，湘江在街外缓缓流淌。 这条老街正在被改造成现代陶瓷精品一条街，向流落他乡的铜官陶艺人发出召唤。那些陶艺人，他们有着共同的精神源泉——大唐铜官窑，无不醉心于泥与火的艺术，热爱着仿制各类唐代铜官窑陶瓷。 始建于唐代的铜官街，曾见过铜官窑彩瓷的无限风光，并作为湘江边重要的交易场所，接待了天南地北的陶瓷商人。民国时期，铜官老街仍是铜官地区经济中心，附近马厂坪、西湖寺、丰城岭及戴公桥、茶亭寺、宋家桥等，方圆20公里的农民都到铜官赶集购物。沿街商家铺面100余家，多砖木结构，明清及民国时期，著名的铺面有万顺斋南杂店、大恒昌绸布店、袁颐丰药店、广源利百货店，以及鱼行、粮行、装裱店、木屐店等等，念着这些目不暇接的商铺名，繁华便历历在目。 如今铺面在，木楼建筑在，麻石路面已重新修复。往里走，有几家手工陶艺作坊大方地敞着门。三三两两的游客和大队的学生一起，步入这些家庭式作坊，体验泥土的艺术。 |
